婺城瘟疫爆發已經十七天了。

蓮生又累又餓的倒在地上，再也走不動。

不少衣衫襤褸的瘦弱流民從他身邊走過，臉色麻木，一個個仿佛成了行屍走肉。

他們的家沒了，瘟疫爆發後，婺城百姓，能逃的都逃了，只是逃難的，哪怕家裏有些家底，也抵不過這路上的消耗，壞人的打結，不管是誰，走到這裏，都已經只剩下一股心念活著。

蓮生也想繼續走，可是他走不動了，渾身無力，腳底早就潰爛生疼，再無法站起來。

有些好心人看見他倒在地上，提醒一聲：“小夥子，不能停啊。”

更多的人，卻是木著臉走過他身邊，看也沒看他一眼。

這一路上倒下的人太多了，看不過來了。

蓮生苦笑，呼吸都覺得微弱了。

忽然一陣藥香飄來，他忽然感覺精神一振，正想著，一襲藍衣的少女出現在眼前，渾身裝扮素雅，容貌精致。

那一刻，蓮生以為自己見到了仙女。

他癡癡地看著，好半響沒有反應。

直到仙女握了他的手腕。

他驀的紅了臉，好在他渾身臟亂，臉紅也看不出來什麽，只是沒等他出聲，那仙女便道：“這個吃下。”

蓮生本能的張嘴，任由仙女將一顆白色的藥丸送入最終。

他以為自己是做夢，可能真的死了，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場景出現，誰知那藥丸下肚，他反而感覺身體舒服許多，原本發悶的心口松緩下來，整個人都仿佛有了些力氣。

隨後仙女又遞了一個小瓷瓶到他手中，聲音婉轉動聽：“這個用來塗傷口，在前面有地方在免費給你們食物，往前走兩裏路就是了，撐過去便好。”

蓮生恍然，立馬爬起來跪在她跟前，認真道：“多謝仙女！”

眼前的女孩啞然失笑，搖搖頭，起身了。

蓮生以為她是離開，誰知她起身繼續往他之前走過的地方走。

蓮生怔怔的看著，見她又在一個倒下的人跟前蹲下，給他吃了什麽，隨後那人便能撐著坐起來。

“我真的是見到了活神仙。”他喃喃道，咬咬牙，爬起來，繼續往前走。

兩裏路看著不遠，可對他來說卻十分難捱，好在有著那仙女的話做支撐，他還是到了那裏。

果然那裏一大堆的食物，各種蔬菜水果，甚至還有一些藥材，都是免費的。

施粥的人是個中年男人，看著老實樸素，笑起來憨厚不已，身上的衣著看著也並未大富大貴之人，蓮生驚訝不已，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大人為何在此施粥？”

中年男人道：“不敢當，我只是受楚神醫所托，這些東西都是楚神醫給的，我便是做個布施之人罷了。”

“楚神醫？”蓮生疑惑，手中的碗已經裝滿了濃稠的青菜粥，嘗一口，裏面似乎還有些肉味，仔細一品，嘴裏嘗到雞肉的味。

中年男人驕傲道：“楚神醫就是楚神醫，人家原本是京都楚家的三小姐，不過她不要京都的榮華富貴，總是四處給人免費看診，還送藥，不知道治好了多少疑難雜癥，就是那癡呆傻兒，或者癱瘓老人，都能治好的！”

“是女子啊？”有人驚奇。

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，不滿道：“女子又如何？楚神醫就是活神仙！”

那人訕訕閉嘴，繼續喝粥。

蓮生面露驚色，下意識就想到剛剛看見的仙女，心頭暖暖的，眼眶濕潤，啞聲道：“真的是神仙啊。”

“是啊！”中年男人點頭認同，一邊施粥，一邊和周圍人叨叨，聲音裏滿是敬重，沈聲道：“楚神醫其實是往婺城去的，她說她有醫術，婺城瘟疫自然要過去看看，以免死了更多人，你說她傻不傻？”

人群裏，有個人面露尷尬的低頭，就在之前，他遇見了楚神醫，還以為是哪個傻乎乎的嬌小姐，瞧著是往婺城的方向去，他提醒了一聲，誰知那人笑著說：“我正是去婺城的。”

說完，腳下步伐極快，仿佛眨眼就不見。

那人還和自家一起逃難的兄弟嘲笑道：“可真是個傻子，婺城如今都這樣了，她還要過去，送死呀？”

現如今想來，那是楚神醫，人家可不是去送死的，而是去救命的！

……

青檸一路過去，每隔兩天，空間裏的食物足夠了，就會將它們都搬出來，趁著他人不註意，放在那些逃難者經過的路上，偶爾見著一些快死的人，會過去救治一下，剩下的時間專心趕路。

七天裏，她放了三批貨出來。

也終於來到了瘟疫爆發的婺城。

因為走的人多，此時婺城以及周圍的郊區裏，只剩下一個個面色蒼白的病人，以及堅持守著城，將自己包裹得極好的官兵們。

在這裏也有不少大夫，然而他們沒找到方法，勉強不讓病情惡化而已。

青檸出現，算是一道非常異樣的風景，因為她衣著幹凈，還是女子。

官兵們本是攔著她的，直到青檸報出名號，他們這才讓她進去。

這次的瘟疫，還是鼠疫，古代目前還沒有辦法根治，基本上得病的，除非自己命大，其他人都死了，最後就是一座城池的覆滅。

但青檸還是有辦法的，尤其是有靈水。

城裏已經滿目蒼夷，不停地在焚燒東西，青檸才踏入城中，迎面就撞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郎中，瞧見青檸，立馬推嚷著讓她離開：“你這小姑娘家的，怎麽過來了？趕緊走。”

青檸失笑，輕聲道：“我有治療這瘟疫的辦法，需要藥材。”

老郎中一楞，懷疑的看著她：“這等大事，人命關天，可不能胡說！”

青檸自信一笑，道：“我名楚青檸，原是京都楚家三小姐。”

老郎中瞬間醒悟，驚喜道：“楚神醫！”

“快，您快進來。”老郎中迫不及待的帶著她進入到城門口的一個庭院裏，此處藥味濃郁，院子角落都有不少人在熬藥，屋子裏更是布滿了各種珍貴藥材。

這裏的人年紀都挺大的，被皇上聖旨調過來，有太醫，也有普通的民間大夫。

瞧見一個女子過來，不少人都皺起眉頭，正要說話，就見老郎中驚喜道：“楚神醫來了，楚神醫有方子可以治療瘟疫，周太醫，您快出來呀……”

眾人趕緊咽下想說的話，眼眸亮晶晶的看著青檸：“楚神醫！”

青檸含笑的點頭，繼續往裏走，迎面對周太醫，沒等對方寒暄，便直接道：“路上我已經在幾個跑出去的瘟疫病人身上試驗過，是可以的，但是藥材不夠，現在立馬尋找這些藥材，我來教你們如何熬藥……”

她說著，將方子遞過去。

周太醫接過，連連點頭：“好好，我這就去找大人。”

當天下午，源源不斷的藥材被送過來，藥罐子又增添了好些，所有太醫都不忙活其他，全部盯著自己的幾個藥罐子，按照青檸說的手法一一放進去，再添加進她的獨門秘訣，據說能讓藥效發揮得更好的一些奇怪的水。

院子裏藥味前所未有的濃郁，在裏頭仿佛都要窒息了。

可這裏的人一個個卻精神奕奕，仿佛聞不到一般。

等時間到了，官兵們就排著隊端著碗去接湯藥，再將它們送到病人手中，喝過了，再用沸水消毒，又去接藥湯。

每個人一天一碗，三天就能好全。

這速度，聞所未聞，然而這些大夫沒有一個反對的，全都按照青檸說的做。

“楚神醫，我來幫你。”一個機靈的小男孩接過青檸手上的湯藥。

青檸松開手，讓他端著，對他交代要給哪個病人，接著又盛第二晚。

小男孩小臉緊繃小心翼翼的端著藥湯送出去。

又一個小姑娘拿著空碗回來，先簡單清洗一下，隨後丟入沸水中消毒，到青檸跟前去接新的藥湯，脆聲道：“楚神醫辛苦啦。”

青檸彎眸一笑，輕聲道：“不辛苦，謝謝你們。”

小姑娘笑容更甜了，捧著碗出去。

這些孩子都是已經被治好的，主動過來幫忙的，現在正是危機時刻，所有人都團結起來。

青檸一般也不熬藥，只是剛剛熬藥的女子有些事，她過來頂替一下而已。

剛剛在熬藥，過去如廁的年輕女子過來，聲音懇切感激：“楚神醫辛苦了，我來吧。”

“好。”青檸笑著讓開，只是很快又被其他大夫喊了：“楚神醫，這個患者……”

青檸趕緊過去，完全沒有閑暇時間。

她的身影在城中出現，也越發讓這裏留下來的百姓安心，她來的第一天，就讓原本絕望的城池多了希望，第二天就有輕微癥狀的患者病好了，等第三天，好的人就更多地，速度快的所有人都沒想到。

越來越多的人好起來，城市重新恢覆生機，原本臟亂的街道整潔起來，所有之前的東西都被丟到城外，專門的官兵看守，一把火給燒了。

秩序恢覆，作為大夫，得到的支援就更多了，就是夥食從一開始的白粥，變成了肉粥，偶爾出去看診，青檸都能被拉到某家裏吃一頓豐盛的餐食。

原本離開的百姓，也似乎聽見消息，紛紛趕回來，讓這裏再次熱鬧起來，甚至在青檸不知道的時候，長生碑給她建立起來了。

最後一個病患被治好，青檸拒絕了皇家邀約，再次消失在眾人眼前。

——

海邊城市一直是沐浴在有些腥味的海風中。

海浪一聲聲拍打著海灘，在離海灘約莫兩裏路的一個農家小院子裏，陣陣燒烤香味隨著風飄香四周。

一襲白衣的少女手邊放著一籃子各種處理好的海鮮食物，其中海蝦最多，在她跟前是一個小烤爐，爐子上方放著一個鐵片，鐵片上撒了油，小部分海鮮食物正在上面被烤的滋滋作響。

少女邊烤邊吃，神色愜意，俏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。

細細一聽，在農家小院子的其中一個房間裏，有好些讀書聲傳來。

明霞從屋子裏出來，手中端著一杯新鮮水果榨的汁遞給她，輕聲道：“小姐，多喝點水過，省的待會兒胃不舒服。”

“謝謝。”青檸接過，一口飲下，酸甜的果汁讓她越發心情愉悅。

這靠海的城市就是好，各種熱帶水果都有，可以在這裏多停留一陣子。

這般想著，青檸又夾了一筷子烤熟的海蝦到嘴裏，有些燙了，她嘟起嘴吹了吹，等涼了，這才小心的吃下去。

從婺城離開，青檸就一路往南邊走，越走越熱，直到來到這裏。

古代的海上生存幾率即使不算高，因此青檸沒有過海，只是在這裏暫時歇腳。

婺城瘟疫，因為她去的還算及時，死的人並不算多，因此很快就恢覆了。

解決了這個大事，青檸就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，等在這小城市暫時定居下來，就派人將明雪明霞也給接過來了。

那傳來陣陣讀書聲的孩童們，便是她從周圍尋來的孤兒，青檸打算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，便收養了一些孤兒，到時候給他們教一些醫術或者其他本領，讓他們能在這個世上生活的更好一些，也算是做個好事。

她空間裏還有不少銀錢，能撐一段時間，就是沒錢了，也還能隨時出去，尋個重病的有錢人，給他看診後又能得到一大筆錢。

吃的差不多了，青檸便起身伸伸懶腰，明雪和明霞過來收拾東西，她正要回屋休息，一個托著傷腿的大漢過來，懇求道：“楚大夫，我這腿被毒蛇咬了……”

青檸動作一頓，忙道：“我看看。”

她迎接上去，目光迅速掃過大漢的傷口，見他用布將自己傷腿近心臟的地方綁著，送了口氣，遞給他一粒解毒丸，道：“你做得很好，這便給你排毒。”

大漢立馬將解毒丸丟到嘴裏。

青檸起身取了自己銀針過來，紮上兩針，那烏紫的傷口中便流出一些黑色的毒血，沒多久，那血就變成了鮮紅色，她收回銀針，在他傷口上撒了白色藥粉，明雪送來紗布包紮。

送走了大漢，另一邊房間也下課了，一群孩子蹦蹦跳跳的跑出來，脆生生的喊著：“師傅好。”

“下課了。”青檸笑笑，看向請來授課的夫子：“曾夫子，今日他們功課學的怎麽樣？”

“很好。”夫子點頭，跟她詳細說了一下情況，便離開，青檸休息不了了，帶著這群孩子玩了一會兒，便讓他們去吃午飯了。

青檸提前吃完，便在附近散散步。

忽然一個驛站裝扮的青年跑到她跟前，扯著嗓子喊：“是楚神醫嗎？”

青檸點頭：“是我。”

青年遞給她一封信，道：“這是給你的。”

“謝謝。”青檸笑著接過，給了賞銀，將人送走，慢悠悠晃蕩著回到院子裏，邊將信封打開看，是鄭雲雲的，她徹底離開京都之前跟她聯系過，讓她幫忙傳遞一下京都的消息，尤其是楚家她比較好奇的那兩個人。

早在三個月前，楚哲因貪歡，舊病覆發，還是在青樓鬧出來的，可讓楚家鬧了好一陣笑話，如今他躺在床上，生活困難，不知道什麽時候可能就去了。

對於楚青杏，她沒想過刻意報覆，因為她乖乖入套就已經是對她最大的報覆了，但她也並不想讓她好過，若是按照計劃她沒有收到受懲罰，青檸會自己出擊。

當然後來的事情也證實了她還是遭到報應了，只是青檸也並未拒絕鄭雲雲幫忙送的消息。

只是一看，青檸楞了。

因為這一次，信上除了對京都那些她重點關註的人描述，比如陸雲菲被丈夫小妾沖撞，一屍兩命，趙王聽聞消息，怒火攻心去世了，郡馬一家被遷怒……

這些消息過後，在最後，是楚家的消息，一切並無大的變動，除了——楚青杏和周氏同歸於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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